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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伴行

鍾逸琳 台東馬偕紀念醫院血液透析中心護理師


  冬風吹落枝葉的午后,在恩典四樓長廊上,遠遠地看見兩個人影在走廊尾端,漸漸走近,原來是熟悉的陳大哥,最近因病住院,消瘦的身軀包裹在厚重的外套內,深鎖的眉頭,癱軟的肢體,要不是布帶固定,彷彿輕易即可從輪椅滑落,長期臥床,到走廊曬曬太陽,渴望取得一絲溫暖。

  記得,洗腎以前,他愛旅遊愛唱歌喜歡自由自在,上山下海足跡遍布各地。因為糖尿病導致洗腎,剛開始時,嚴重的姿位性低血壓經常使他一站起來就暈眩,需要很長的時間讓血壓平穩。漸漸地克服了血壓的問題,一天,突然掛急診,老婆說早上好好的,到了下午說不上來的不舒服,經了解後,原來他吃了一整個南瓜,以致高血鉀、胸悶、全身無力;經過這次經驗又給自己上了一課。

  穩定透析後,到了春天旅遊季,常會問我們什麼時候辦腎友活動?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一展歌喉痛快的高歌了!最開心跟著我們一起到戶外舒暢身心,他可是我們的最佳歌神!到了柳橙豐收的季節,我們也享受了他種植的黃橙橙的香丁,那酸甜多汁的好味道令人愛不釋手。

  如今病魔吞噬了他的心靈,成天大聲哀號,呼天喊地,問天什麼時候帶他走…?心如焚的老婆花蓮台東兩地奔波,希望能有更好的醫治…。這天,風和日麗,聽他娓娓道來他一生精彩的故事,年輕時因故與前妻分開,兩個兒子也跟著離開,兒子已經結婚生子,工作穩定,但少有聯繫,如今生病,自知來日不多,希望能平靜安詳的離開,不要驚動前妻、孩子。老婆在旁阻斷他不要說些不吉利的話,但是,每每看見被病魔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景象,卻又煎熬矛盾,覺得是該放手讓他解脫痛苦,安心的走。最後老婆領悟,愛他就是放手讓他走,夫妻之情深深印記心底,選擇安寧,自然安詳地唱完人生最後一曲。

  在洗腎室我喜歡坐在床緣聽著洗腎朋友訴說著一個又一個精彩的故事,從洗腎開始的喘、全身水腫、面色凝重,到穩定透析後日漸挺拔、恢復過去的風采…帥氣,容光煥發,透析後的人生是彩色的!

  在生命日漸凋零,燭光微弱時,我祈禱期盼能為空虛的心靈注入一些溫暖力量,讓孤獨的靈魂有勇氣面對生命的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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